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酿、守、传——遵义酱酒的坚守

来源: 遵义市新闻传媒中心
2026-03-09 热度:

上篇:酿

正月将尽,二月未至。

赤水河谷的风还带着寒意,茅台镇的酒厂已经醒了。凌晨四点半,天色墨黑,车间里灯火通明。蒸汽升腾,人影绰绰,一天的劳作从这个时候开始。

这景象,在这里重复了多少年?没人说得清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酱酒的酿造,从来不是与时间赛跑,而是陪时间散步。

在这个什么都能快的时代,遵义酱酒,选择了慢。

酱酒有一套口诀:端午制曲,重阳下沙,九次蒸煮,八次发酵,七次取酒。

这套口诀,很多遵义人都能背。但背得出来的人,不一定真懂。真懂的人,不说口诀,说细节。

先说制曲。

端午前后,气温升到三十度以上,制曲车间里更是热浪逼人。四十公斤的曲料装进曲模,要踩成中间高、四周低的龟背形。踩好后入仓发酵,温度必须升到六十度以上。这温度不是烧出来的,是微生物活动产生的热量。六十度,人进去十分钟就受不了,但曲块要在里面待四十天。

四十天里,曲块要翻三次。什么时候翻,翻到什么程度,全凭师傅的经验。曲做成了,扳开一看,表皮发黑,里面金黄。这叫薄皮黄曲,是最好的。

为什么非得这样?因为曲是酒的骨头。骨头不好,肉长不结实。

再说下沙。

重阳节前后,红缨子高粱开始投料。这高粱,只有赤水河流域才产,粒小,皮厚,支链淀粉含量高。什么意思?就是耐蒸煮。酱酒要蒸九次,普通高粱三回就烂了,红缨子能扛到最后。

第一次投料叫生沙。高粱润水、蒸煮、摊凉、拌曲、堆集、入窖。一个月后,第二次投料叫熟沙。然后才进入真正的发酵周期。

为什么要两次投料?因为要让淀粉分批释放。先投的一批先发酵,后投的一批后跟上,这样整个发酵过程才能绵延不绝。

这是古人想出来的。没有显微镜,没有化验室,靠的是眼睛看、鼻子闻、嘴巴尝。一代代试,一代代改,最后定下来这套工序。每道工序都不是多余的,每个数字都有道理。

发酵,是酱酒最神秘的部分。

窖池里,糟胚要待三十天。三十天里,微生物在看不见的地方干活。酵母菌产酒精,细菌产酸,霉菌产香味物质。它们互相配合,也互相制约。温度高了,一类菌占上风;温度低了,另一类菌起来。整个体系,像一个看不见的江湖。

三十天后,出窖,上甑,蒸馏,取酒。这是第一次取酒。取完,再摊凉,再加曲,再堆集,再入窖。然后第二次,第三次,一直到第七次。

七次取酒,味道都不一样。第一次酸,第二次涩,第三次到第五次最好,第六次焦香重,第七次糊味浓。好的调酒师,能把它们按比例调在一起,取长补短,融成一体。

七次取酒结束,新酒出来了。但还不能喝。

新酒要装进陶坛,存放五年以上。陶坛会呼吸,微量的氧气渗进去,酒体里的刺激性物质慢慢转化,水分子和乙醇分子慢慢缔合。这叫陈化。

五年,一千八百多天。每一天,酒都在变。刺鼻的东西挥发掉了,香味物质融合得更好了,原本各自为政的成分学会了握手言和。

酒是有生命的。这话听起来玄,其实不玄。有生命的,是那个过程。

中篇:守

现在问题来了:为什么非得这么复杂?

九次蒸煮,八次发酵,七次取酒,五年陈化。这一套下来,一批酒要跨六个年头。时间成本这么高,为什么不简化?

这个问题,问过很多酿酒人。得到的回答五花八门,但归根结底一句话:不复杂,出不来那个味。

那个味是什么味?是酱香、窖底香、醇甜香的复合体,是酸、甜、苦、辣、涩、咸的平衡,是入口时的丰满、下咽后的回甘、饮后的舒适。这个味,不是谁设计出来的,是几百年里一代代酿酒人跟自然磨合出来的结果。

哪年曲温高了,酒不好;哪年发酵短了,酒不香;哪年储存不够,酒不醇。一年年试,一代代改,最后定下来这套工序。这套工序,不是发明,是发现。

但光有工序还不够。还得有人守着。

守什么?守着窖池的温度,守着摊凉的厚度,守着一年一度的轮回。

酱酒的酿造,不是流水线上的标准化生产,而是与自然节律的对话。端午制曲,因为那时气温高、湿度大,最适合微生物生长。重阳下沙,因为那时高粱熟了、河水清了,水质最好。什么时候做什么事,节气说了算。

这种守,是慢的。慢到一年只能做一轮,慢到一批酒要等五年。但正是这种慢,让酱酒有了别的酒没有的东西——时间的厚度。

有人问,能不能快一点?能。缩短发酵周期,减少储存时间,用添加剂勾兑,都能快。但快出来的东西,不是那个味。消费者不傻,喝一口就知道。

所以,酱酒这行,急不得。

赤水河,全长五百公里,流经云南、贵州、四川。但真正酿出好酱酒的,就茅台上下那么几十公里。

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段?

地质学家说,这里的紫色砂页岩形成于七千万年前,酸碱适度,过滤出的水含多种微量元素。气候学家说,这里冬暖夏热少雨,特别适合微生物生长。农学家说,这里产的红缨子高粱,支链淀粉含量高,粒小皮厚,耐得住九次蒸煮。

但这些,都是条件。真正关键的,是千百年不间断的酿酒,让这里的空气中活跃着大量独特的微生物群落。它们附着在曲块上、窖池里、酒糟间,一代代繁衍,一代代传承。这些微生物,是活的。它们认得这个地方,认得这个气候,认得这个工艺。

一个酒厂搬走了,带不走这些微生物。一个酿酒师离开了,带不走这些微生物。这是不可复制的。

但微生物再重要,也离不开人。

酱酒这行,师傅带徒弟,一跟就是几年。徒弟看师傅做,师傅让徒弟做,错了再改,改了再做。几年下来,徒弟学会的不只是技术,还有一种感觉。伸手测温度,一伸就知道准不准;闻一下糟胚,一闻就知道发酵到什么程度。这东西,没法量化,只能靠时间喂出来。

有人问,现在科技这么发达,能不能用机器替代?能。摊凉、翻仓、搬运,这些活儿机器干得比人好。但伸手测温度那个瞬间,机器测不出来——不是测不出数字,是测不出那个‘差不多得了’和‘还差一点’的区别。

更重要的是,机器不会“长”。人可以教机器,但机器学不会人的东西。

下篇:传

现在,往回看。

酱酒这套工艺,传了多少代?没人能算清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:每一代人做的事,都是把上一代传下来的,交给下一代。

传的是什么?是那套口诀,是那些细节,是几十年练出来的感觉。但归根结底,传的是一种信念——好东西,都值得等。

这种信念,在今天这个时代,显得有点不合时宜。什么都要快,什么都求短。三年上市,五年变现,十年财务自由。酱酒却说,五年才能出厂,十年才算老熟。这速度,跟不上时代。

但也正是因为跟不上,才显得珍贵。

十一

酱酒这行,投入大,周期长,见效慢。一批酒投下去,五年后才能卖。五年里,没有产出,只有投入。地租要付,工资要发,设备要维护,税收要缴。现金流压得喘不过气。

为什么还有人干?

因为回报大。不是钱,是那个味。五年后开坛,那股香气冲出来的时候,什么都值了。那种满足感,不是赚多少钱能比的。那是对五年等待的回答,是对所有付出的肯定。

有个老酿酒人说了一句话,一直记得。他说:最难的时候不是钱紧,是心里没底。头三年,看着那些酒坛,不知道里面会变成什么样。但后来明白了,你只要按规矩来,它就不会负你。

这话,说得真好。

十二

酱酒产业,养活了成千上万的人。种高粱的,酿酒的,包装的,销售的,物流的,餐饮的,旅游的,一圈圈辐射出去。一个酒厂起来,带动的不是几十户,是成百上千个岗位。

酿酒需要粮食,周边乡镇的高粱订单种植一年几万亩;需要包材,纸箱厂、瓶子厂、瓶盖厂在园区连成一片;需要运输,大货车排队装货,司机跑一趟就能挣几百。

在仁怀、习水等地走一走,一个镇子上,酒厂挨着酒厂。这家搞酿造,那家做储存,另一家专门负责勾调。它们不是小作坊,是合规企业——经过几轮环保整改,能留下的,都达标了。年轻人进厂上班,一个月五六千,不用往外跑;老人孩子在身边,村子就稳了。

这叫产业富民。但不是哪个产业都能富民。酱酒能,是因为它扎根在这里。高粱是这里种的,水是这里流的,人是这里长的。它跟这片土地,长在一起。

十三

正月将尽,赤水河谷的新绿已经冒出来,红缨子高粱正要播种。再过几个月,端午到了,新一轮制曲就要开始。曲做好了,重阳下沙,明年取酒,五年后成品。

一个轮回,又要开始了。

酱酒的世界里,没有终点。只有一轮轮重复,一代代传承。每一代人做的事,都是把上一代传下来的,交给下一代。这不是保守,这是敬畏。敬畏时间,敬畏自然,敬畏那套几百年传下来的规矩。

因为你知道,只要你按规矩来,时间就会给你回报。

因为你还知道,遵义酱酒,始终是时光的味道。

这种味道不只是陈年的香,更是等待的底气,是坚守的信心,是一代代人传下来的信念——

好东西,都值得等。

全媒记者:庞飞

编辑:任鑫鑫(见习)

编审:吴杰 张志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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